| Forever爱你 |
| 他告别之后的那段时间里,香港歌坛出现了无法弥补的空白。各方都在谈论到底谁能取代他的位置,没有一个人能得到这个殊荣,不得不批发了一个“四大天王”来 告慰歌迷。九零年的十大金曲颁奖礼之前,最受欢迎男歌手一项长时间拿不出有说服力的人选,许多人都建议这个奖项干脆空缺算了。 |
| 幸亏他还在拍电影,爱他的人们还可以时常看到他的身影,但是,要想听他的歌声,却是千难万难。告别之初他极严格地遵守着自己的封咪诺言,唯一一次开口是为 许冠杰的告别演出作嘉宾,与他合唱《沈默是金》。主办方原本提议他朗诵歌词,他不以为然,说太做作了,为了老朋友,愿意破这个例。除此之外,他一字一句都 不肯唱,结果《倩女幽魂之人间道》里不得不找了一个人来为宁采臣配唱,成了他唯一的一次“假唱”。1994年的《花田喜事》公映时,轰动全港。不仅仅是由 于内容的精彩,不仅仅是由于大明星的集体加盟,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做主演的他终于在剧中开腔唱了一曲小调,这仅有数句歌词、近乎清唱的小调吸引了无数观众涌 入电影院。随后的几部电影里他陆续开始演唱主题曲,由于声明不会另行出碟,出现了大批歌迷带着录音机进影院录音的奇观。 |
| 这个时候的他,定居在加拿大,进了大学修读电影专业,但是学习内容他早已驾轻就熟,朋友说:“你去当教授还差不多。”平日里,这个工作狂“闲得整天都听到 自己的心跳声”,乃至于央求朋友给他个不会赔本的生意做做。偶尔回香港来,歌迷一如既往地狂热追踪,一家家唱片公司更是不惜血本邀他回来。终于,1995 年,他加盟滚石,正式复出,成为当年轰动娱乐界的头条新闻。 |
| 依据他和公司的合约,复出的热身大碟《宠爱》并没有上电台宣传,大家连碟里有什么歌都不清楚,但憋了六年之久的歌迷还是不顾一切地抢购,首销狂卖,气势骇 人,被誉为唱片业惨淡时期的救市之作。但是就我个人来讲,这张碟我不是特别喜欢的,因为是一个电影插曲合辑,大都已经听得烂熟,而且有好多是国语歌——他 的国语歌给我的感觉始终发飘,不象粤语歌那么深情款款,也许是因为国语对他来说到底是外语的关系。听着他轻柔婉转,但是不再为我所熟悉的声音,我感慨地想 着人总是会老的,这样一个成就非凡的天才歌手也总有光芒黯淡的一天。 |
| 这个感慨持续了一年,在下一张专辑《红》的面前轰然消散,溃不成军。《红》是他自己组队制作的大碟,集中了梁荣钧和林夕等乐坛高手,气氛上妖魅迷离,风情 万种;在歌曲的演绎上,第一曲《The boulevard of broken dreams》就先声夺人,比八九年更加醇厚和沧桑的歌喉惊得我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后,《偷情》的慵懒,《不想拥抱我的人》的寂廖,《怪你过分美丽》 的缠绵,无一不在他充满磁性的声线中神韵毕现,最后那一首他自己作曲的《红》更是销魂蚀骨,一声声低沉的“红”,“红”……使听者的心中似乎有大朵大朵的 蔷薇随着节奏嚣张地绽放。据说这首歌是他第一次命题作文,告诉林夕就要写“红”,作为大碟的主题歌。整张大碟落力体现了这个字的精髓,在香港出版的 《红》,封套上干脆是大红一片,了无只字,在专辑的整体设计上下足了工夫,与他的超人唱功相得益彰,使这张大碟在歌坛排行榜上的风头之劲,一时无俩。多年 以后我听到了《红》的作曲完成后送到唱片公司的小样,没有歌词,他一路“啦啦”到底,最后还随口说了句“就到这”,但是声音低徊漫惓,感染力丝毫不亚于填 词版。我深信,以他的声线和演绎技巧,就算是拿菜谱来当歌词也会让听者心醉神迷的,他应该出一张完全自己作曲,但是不必请人填词的大碟,就这样哼唱着无字 之歌,让我们知道什么叫做天籁。 |
| 继《红》之后,他先后出品了六张大碟细碟,张张精彩,又各具特色,品质层层提高,歌艺不但不随着年龄的增长退步,反而越来越纯熟。《这些年来》的封套设计 是我至爱的,和碟中四首歌曲一样,很好地体现了他走过风雨之后的沧桑心情。《PRINTEMPS》一碟颇受非议,主要是因为风格太台湾化了,不适合他,但 是精美的制作还是值得尊重,其中《取暖》、《真相》等歌曲也非常撼动人心。《陪你倒数》应该说是曲曲动听,但是整体性要较《红》差些,世纪末情绪和鸿蒙之 初的喜悦纠缠在一起,风格上有点扑朔迷离。《UNTITLED》这张细碟,让我怎么说呢,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无论是横扫排行榜的《路过蜻蜓》,被人 误会得体无完肤的《左右手》,还是性感的《枕头》,轻淡的《你这样恨我》,情深似海的《I HONESTLY LOVE YOU》,都是我的心爱。《大热》一碟质素一流,推出之后在各大排行榜上全线飙红,一首首精良的快歌慢曲被他演绎得炉火纯青,《我》这一曲自述之作更是吸 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的最后一张专辑就是与黄耀明合作的《CROSSOVER》了,这张碟我不愿多说,因为是在他离开之后才听的,混杂着太多的纷乱心情。 至于即将出版的那张遗作,更是令我期待着而又抗拒着,我不知道当听到他的嗓音在隔世之后悠然响起,有谁能控制住自己的眼泪。 |
| 他在歌坛事业上的精华之作,还不是这一张张专辑,而是他的个人演唱会。香港歌星的演唱会在全中国是无可比拟的,他的演唱会更是公认的一流制作,大陆某知名 歌星去观赏之后由衷地慨叹:“我要是能开这样的一场演唱会,死也甘心!”他从前的四次演唱会已经被歌迷重温得烂熟,当宣布将于九六年底举行复出后的首场演 唱会时,全港轰动,售票爆满,供不应求。这场演唱会我没有机缘去观看,只能抓耳挠腮地等着媒体的消息,几天后,报纸上的照片把我骇得魂飞魄散。他,四十岁 的男人,居然半披着睡袍,在万众瞩目之下裸露大腿???他,居然穿著红色高跟鞋,和男伴相拥大跳热舞???这个人受了什么刺激变得这么妖异了?……很久以 后我才弄到了演唱会的影碟来看,一看之下,不由得对自己的管中窥豹充满惭愧。 |
| 这场演唱会上,名设计师张叔平为他设计的前卫造型和舞美令人目眩神迷,整场气氛妖娆而华丽,但是,最应该受人瞩目的,还是他的精湛表演。这时候的他,刚刚 在阿根廷大病一场,身体状况很差,紧急增重十二磅仍显得脸颊消瘦,但是在舞台上却是风采不减当年,歌喉依旧无懈可击,舞姿依旧活力四射,在歌曲的整体演绎 上,更是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大受关注的《偷情》开始了,半明半暗的灯光里,他身披黑色丝质睡袍亮相,慵懒漫步,微微抖动衣襟,坦露出胸前的玫瑰纹 身……他瞟一眼观众,姿态惑人地抬手,轻呵指上的钻戒,抿唇一笑……“或者,偷欢算不上偷情,亦比,寂寞人值得高兴,难共处,仍有权去憧憬,信不过感情, 从未谋面才像爱情……”高潮迭起的副歌中,他踏上风口,让衣裾似翅膀一般飞起,裸露的肌肤时隐时现,如暗夜里一朵妖花盛放……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加贴切地诠 释这首歌呢?还有谁能把一个现场表演做得如MTV般完美呢?他不是简单地把歌唱了就算,他是音乐当作电影一样来表演的,主题的把握,角色的变化,情绪的转 换,气氛的调动,全都在计算之中。这样的作品,如果不是亲自观看,只看报纸上别有用心的静态照片,是会不明白的。其实这场演唱会也有许多阳刚形象,比如 《追》,比如《爱慕》,但是媒体只盯着《偷情》与《红》。《红》里,他果然以闪亮黑装配红色高跟鞋造型出场,在一群男舞伴之中跳起了贴身探戈。阿根廷舞蹈 大师亲授的舞姿固然曼妙,更难得的是以他的歌手身份,竟然能与专业舞者朱永龙配衬到无可挑剔。“红,像蔷薇任性的结局,红,像唇上滴血般怨毒,在晦暗里漆 黑中那个美梦,从镜里看不到的一份阵痛,你像红尘掠过一样沉重……”唱着舞着的他,已经完全入戏,镜头特写中他的眼神冷傲,挑逗,妖媚,飘渺,明知道台下 观众看不清,仍然一丝不苟。而观众们也早已经陷入他营造的这种性感诡异的气氛之中了,掌声在屏声静气之后喧涌如潮。 |
| 有了这次的经验,2000年他的“热情”演唱会“扮女人”一说炒得铺天盖地的时候,我就不是很信了,事实也再一次证明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句话。 “热情”演唱会他在全世界巡回演出一百多场,仅在日本就开了十场,创下中国歌手的记录,我是在2001年于名古屋看的。这也是我第一次有机会看他的现场演 出,我这才真正知道观众们为什么总是爱他,才知道什么叫做SUPER STAR,什么叫做ARTIST。这场演唱会的造型是法国服装大师Jean-Paul Gaultier亲自为他设计的,是唯一一次为亚洲艺人设计的造型,也只有他才能演绎出这批服装的神髓。形象设计的意念是"从天使到魔鬼",由开场纯白色 羽毛装象征天使的化身,到天使幻化成穿著古董贝壳半边裙的人间美少年,到穿著金色西装的拉丁情人,到披着一袭玫瑰红丝绒OPERA COAT的魔鬼化身……我们一直知道他是美丽的,但不知道他可以美丽至此!我们也一直知道他的声音是灿烂的,也不知道他可以二十年如一日地灿烂至此!第一 首歌《梦死醉生》开腔的效果只能用爆炸来形容,那是一种从音到色从内到外从台上到台下无可比拟的震撼,整首歌完全给人身在梦中的感觉。他的声音在现场听来 是不可置信地动人,他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个在演唱会现场比在录音棚里唱歌还要好的歌手,也许是因为感情更加充沛的缘故;他也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个四十多岁跳舞 比二十多岁还要好的歌手,RAVE PARTY中连唱八首快歌,在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又跑又跳一步都没有停过。这时候的他已经不用当年那种生硬造作的舞姿了,他轻轻一抬手指就引来一阵尖叫, 随意一扭腰肢,就足以颠倒众生。象《无心睡眠》那样几乎是亘古不变的一套舞步,在他的腿上跳出来,仍然让人百看不厌。每一场演唱会开到这时候,全场观众都 会立起身来,在他的热力笼罩下快活地载歌载舞。 |
| 唱《爱慕》之前,他背向观众,缓缓拔下发髻上的簪,贴近唇边一吻,丢在地上,一头长发悄然滑落。这就是扮女人吗?雄壮身材,强健肌肉,蓄着须,粗犷奔放的 女人?哪点象女人?要是看过演唱会现场就会知道,他的造型实在是比男人还男人,尤其是在换出古埃及式贴身装和中世纪丝绒长袍的时候,衬托着一头狂野的长 发,阳刚而高贵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愧是世界级造型大师的杰作。日本歌迷疯狂地拥挤在台前,跟着他跳着舞着,大唱繁复的粤语歌词,甚至跟着他一起模仿共产党 员靳的台词:“……他们就是:红军!……”他用英语、粤语、国语和半生不熟的日语对观众说着笑话,道着谢,介绍工作人员给大家,在打了灯光的白幕后公然换 装,引来全场震耳欲聋的尖叫。全中国从来没有一个歌星,能够赢得外国人如此的崇敬与膜拜,今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了。 |
| 与从前的场次一样,在结尾时,他又将《我》这首心爱的歌唱了第二遍,还在台上打出日语字幕来方便观众们了解歌词。“I AM WHAT I AM,我永远都爱这样的我……”孤独的一束灯光下,他的神情寂寞而坚决,唱到激情之处双膝跪地,几乎是一下子跪在了我们的心上。周围的日本观众哽咽着呐 喊:“LESLIE! THANK YOU! WE LOVE YOU FOR EVER……”我想起荣门客栈在上海演唱会上打出的横幅:“我们永远都爱这样的你”——“这样的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实在是很难说清楚。舞台上的他,瞬息 千变:高贵而风骚,端庄而性感,优雅而嚣张,天真而放荡……我开始相信这个人真的象他的造型一样不是天使就是魔鬼,否则没可能在尘世间魅惑了这许多人的 心。 |